三 典故的追溯——主要人设的宗教背景
相信每个读过《强殖装甲》故事的朋友都会很清晰地注意到这些显而易见的关联:阿卡菲尔隐喻降临者为“乌拉诺斯”,压制地球的秘密组织“克洛诺斯”,卷岛殖装凯普3号后自称“宙斯”,等等。也许还会有些细心的读者会对兽神将的数目“12”,甚至遗迹里的单元数目“3”等数字产生兴趣。无论我们有过什么样的猜测,无论这些猜测究竟孰对孰错,至少到这里为止,我们都能欣然承认一个共识:《强殖装甲》与希腊神话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有了这个共识作为前提,就容易理解接下来的思路了。既然以上的篇幅已经粗略地勾勒出了希腊神话的整体框架和主要神灵体系,我们就顺着史诗与神谱的脉络,来回顾一遍《强殖装甲》的故事情节吧:
1,降临者与乌拉诺斯(Uranus)
降临者乘坐遗迹宇宙船来到地球,操纵地球的气候制造了素体。后来他们离开了地球,乌拉岛上的居民以阿卡菲尔的坠落点为神迹,建立起了一套对乌拉诺斯的崇拜,其宗教符号是一只被称作“乌拉诺斯之瞳”的眼睛,这在沉眠神殿的大门上以及阿卡菲尔的饰物上都可以见到。
在故事里,降临者从来没有显露过确切的形象,这和希腊神话中天父乌拉诺斯是没有被人格化的神的说法是一致的。而降临者离开地球,对素体的主导权由此落入阿卡菲尔交付予巴卡斯的克洛诺斯组织手中,也和希腊神话中有关克洛诺斯取代其父乌拉诺斯的统治的说法符合得很好。至于克洛诺斯阉割其父之举,则可以从阿卡菲尔的大肆备军中初见端倪。
这些关于乌拉诺斯的神话,对理解方舟计划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2,阿卡菲尔与克洛诺斯(Cronos)
降临者计划在地球造出12名兽神将,但直到他们离开地球,却只留下了唯一一个原初兽神将阿卡菲尔。尽管如此,足以仿造出其他11位兽神将的技术却随着遗迹留在了地球上。正是因为巴卡斯继承了这些技术,才得以壮大阿卡菲尔麾下的克洛诺斯组织。
克洛诺斯组织在研发兽化兵和兽神将的过程中,对一些不受控制的异端,如失败的实验体、意外的殖装体、兽神将试作体等,采取斩尽杀绝的态度,这和希腊神话中克洛诺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不惜吞食自己孩子的说法相吻合。而卷岛成功地窃取单元以对抗克洛诺斯,也与瑞亚用石头骗过克洛诺斯,保住婴孩宙斯的说法相吻合。
由于宙斯势力的崛起,克洛诺斯将渐渐摊手让权。而在故事中,“宙斯之雷”活动猖獗,神将内部矛盾激化,阿卡菲尔却困于眠病,这也渐渐浮现出了希腊神话的轮廓。克洛诺斯的神话分析,对这场日演愈烈的争斗形势流变有相当的指导价值。
3,十二兽神将与提坦(Titans)
阿卡菲尔依照遗迹里的技术,交付巴卡斯完成了降临者计划的十二神将调制。这是一个一气呵成的计划,后来的方舟也需要十二位兽神将协同驾驶。虽然其他神将都是衍生于阿卡菲尔的原初神水晶,但仅从降临者技术的继承角度看,这十二位神将是可以并列的。
这种神将的并列和阿卡菲尔一人握权,正好咬合了希腊神话中关于提坦诸神的传说,即该亚和乌拉诺斯生下了十二个相互配对的提坦神。而他们协助最年轻的克洛诺斯推翻乌拉诺斯的统治,就正好迎合了阿卡菲尔方舟计划的初衷。但提坦神话的另一个事迹,即提坦挑战宙斯为首的奥林帕斯诸神失败的说法,则把乐观的气息带到了卷岛的阵营。
至于十二神将的属性是否如提坦神那般搭配有序,随着剧情的发展,也可以成其为一个有力的验证。当然,至于故事与神话究竟有几成离合,就要看作者自己的取舍了。
需要强调的是,十二兽神将的宗教原型虽然是提坦,但由于在希腊神话中,提坦作为星宿神并没有被给予细致入微的描述,而对作为信仰核心的奥林帕斯十二主神的描写则卷迭浩繁。因此,高屋在刻画十二兽神将的属性时,也酌情参照了十二主神的内容。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把十二兽神将与十二主神对应起来,因为十二主神另是其他角色的重要原型。
关于十二兽神将在十二主神传说里的取材,下面略举两个例子以供参考:
(1)虽然十二主神之间相互有血缘关系,并且辈分之差仅在一辈之间,但有一个例外,就是阿佛洛狄忒。据《神谱》所载,阿佛洛狄忒诞生于乌拉诺斯被克洛诺斯割下的阴茎周围的浪花中,这说明她的诞生与乌拉诺斯一辈相关,即比其他主神高2-3辈。而在十二兽神将中,撇开阿卡菲尔不谈(他被归为神话中的克洛诺斯),所有人都是巴卡斯云游世界寻览到的,都是文明时代的人,但瓦菲尔达诺斯例外,他是降临者改造地球气候时期用的工具之一,其时代势必比人类要远古得多。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关联。
(2)十二主神的最后一位曾是赫斯提亚,但后来被狄奥尼索斯取代其位。在十二兽神将中,也有类似的村上征树取代吉欧成为最后一名兽神将的事。
当然,以上的关联很有可能只是巧合。但无论如何,对已被或将被刻画得如此详尽的十二兽神将而言,要提供能够作为素材的神话,主神们显然要比提坦们有力得多。在不把兽神将的原型与十二主神相混淆的情况下,这样的关联是可以被理解的。
4,三位凯普与巨灵(Gigantes)
凯普零号的存在,仅仅是为了铺设降临者离开的深层理由,以及解释强殖装甲的本质属性,就不纳入数目考虑。在一个单独的遗迹宇宙船中,配备了三个单元,可以供三个人殖装成为凯普。在故事里,是由三个立场截然不同的代表——晶、利士克和卷岛得到了殖装。利士克已亡,就不再纳入讨论,焦点就落到凯普1号和3号身上。
正因为得到了强殖装甲的力量,卷岛才得以在晶的帮助下对抗克诺斯,这和巨灵传说中独目巨人给予宙斯雷电以助他挫败克洛诺斯吻合得很好。而卷岛在得到黑色巨人殖装后,甚至能以他黑白不分的屠力对抗兽神将,更是生动地糅合了荷马史诗中关于巨灵是野蛮生番的说法。至于巴卡斯等人对黑色巨人咬牙切齿的态度印证了巨灵受到生父克洛诺斯的憎恶,以及3个单元正好和巨灵在数目上的3相应,显然比起巧合要多了几层积极的隐喻意义。
5,卷岛与宙斯(Zeus)
看起来这是最明了不过的事实,因为卷岛在故事中就自诩“宙斯”,但这只是针对这个故事人物的野心而言。自从卷岛得到了调制兽神将的技术,他就和当年的巴卡斯对等了。对于如风中之烛的克洛诺斯,这无疑是个致命的威胁。至于卷岛的道路究竟被希腊的诗人们铺得怎么样了,还是结合神话来看看吧。
宙斯挫败了苟延残喘的提坦神,建立了以自己为首的奥林帕斯十二主神统治。在希腊神话中,提坦神和奥林帕斯主神的数目都是十二,这在隐喻的意义上,不亚于掴了巴卡斯一个耳光:新技术的持有者卷岛,将取代旧的克洛诺斯,而去实现同样的意义——毕竟,只要卷岛坐上方舟,他的野心就早晚将碰触到降临者的领地,因此他取代阿卡菲尔去质问降临者不是没有意义的。而第一个兽神将“古丽塞露塔”的诞生,已经在奥林帕斯山顶映出了神影的胎光。
当然,这样的猜测是大胆的,它仅是根据希腊神话而推导出来的。但冷静地一想,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也不失为一种可以被接受的选择。无论它是否符合将来的剧情,我们能够依据已有的神话为标尺去企望未来,去理智地审察自己的想象,总是比虚无缥缈的臆测要来得更有现实意义。
6,“宙斯之雷”与库里特(Kuretes)
宙斯之雷是一个反克洛诺斯的地下组织,是卷岛在克洛诺斯压制全球后,与在蛹中的晶失散时,组织美国的志愿者成立的武装队伍。在前期,除了拥有凯普3号的卷岛,其他人都是普通的血肉之躯,用枪火以游击战的形式给克洛诺斯的调制机构予打击。在卷岛得到黑色巨人殖装和调制技术后,组织成员则逐一被调制成强劲的战力“解放兽”,其综合战力明显超过了超兽化兵。
以解放兽为单位构成的“宙斯之雷”,从卷岛自命的组织名就可以洞烛他的意图,这样一支可靠的战力,在“宙斯”的成长初期无疑成其为一个坚实的保障,这和希腊神话中关于精灵的守护者、武装队伍库里特抚养婴孩宙斯成长,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对于到目前为止“宙斯之雷”尚未完全公开的对抗活动,也同库里特进行的秘密祭仪有合理的关联。
就像兽化兵之于克洛诺斯,解放兽在卷岛眼中充其量就是一个工具,库里特在希腊神话中也从来没有跻身过神座。随着“宙斯”的势力进一步壮大,婴孩宙斯步入成年期,对更强大的力量要求也就成为必然的了。
7,“古丽塞露塔”与赫拉(Hera)
当卷岛得到兽神将调制技术后,忠贞于他的志津自愿成了第一名兽神将。作为控制解放兽的精神核心,她面对超兽化兵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而相比于志津获得的战力而言,“古丽塞露塔”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昭示了新一派力量顶峰的孕生。
把“古丽塞露塔”和希腊神话中的天后赫拉扯到一块,在神性上看或许有些牵强。但无论如何,志津对卷岛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赫拉的譬喻,意在突出卷岛手中的调制力量将以“古丽塞露塔”为开端而展开,在这层意义上,“古丽塞露塔”作为卷岛旗下第一个兽神将,与希腊神话中赫拉统领奥林帕斯诸神,甚至主神之一赫淮斯托斯还是她的儿子的说法,也就有了不少的契合点。
宙斯情妇众多,赫拉也只能妒火中烧,暗自啜泪。可见,尽管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这位天后却并没有实在的影响。“古丽塞露塔”既是为了开创调制力量而生,那么越过了这层意义,她的归宿是否昙花一现,圣柜一战就是最直观的验证。
8,乌拉诺斯圣柜与德尔菲圣石
在克洛诺斯本部亚利桑那基地的地下大壕洞中,保留着降临者遗迹宇宙船的化石。因为化石里的记忆中枢系统地保存了降临者的调制技术,因而被克洛诺斯敬称为“圣柜”,并将该洞尊为克洛诺斯的圣地,十二神将的集会常在此地召开。
卷岛利用黑色巨人殖装并带领解放兽部队,侵入亚利桑那基地盗取了大量调制技术,从而为对抗克洛诺斯创造了条件。在希腊神话中,瑞亚提供毒药协助宙斯,让克洛诺斯吐出了宙斯的兄长和姐姐,以及日后被尊为德尔菲圣石的襁褓中的石块。漫画中由黑色巨人抱走的那个资料柜,有力地象征了克洛诺斯怀着恐惧之心吐出了圣石。而对圣柜的敬畏则通过资料柜的流失,映射了圣石在德尔菲神庙的神圣地位。
9,阿普顿与狄奥尼索斯(Dionysus)
阿普顿是《强殖装甲》里刻画得最为出色的角色之一。他最初是一个粗具拟态能力的损种实验体,在执行巴卡斯的指令中败给凯普1号,同伴之死对他扭曲的心灵造成了重创。在接受巴卡斯的重复调制后生理发生了变化,不但不再受兽神将思念波的操纵,更是具有了融合捕食优秀基因的能力,成为了拥有自由意志的战斗生物。他先后攫取了超兽五人组中四人的基因,并藉着卡布拉尔的大肆基因吞噬,最后在速水的躯体上再生。
在阿普顿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酒神精神是深刻而全面的:
阿普顿损种实验体的出身,决定了他被克洛诺斯各层所鄙夷,这和狄奥尼索斯传入希腊时被描述成“不尊严的”,“被天神所痛恨”相吻合,因为这廓显着某些出身卑微的人被希腊人施与的态度。而阿普顿通过反复调制而从兽神将的思念波里解放出来,则深刻地暗示了狄奥尼索斯信条对个人精神解放的强调。在融合捕食的过程中存在着野蛮的成分,以及融合后猎物灵魂消融于阿普顿的灵魂中,则隐射了酒神祭仪与庆典中的狂乱行为,以及信徒在纵酒迷醉后自圣成神的愿望。最后,阿普顿吸收兽神将以无限进化的理想,就渊源于狄奥尼索斯信徒那对立于阿波罗精神的,通过祭仪和庆典以超越限度的追求。
值得一提的是,狄奥尼索斯信徒渴望自圣成神,这颇有点泛神论的味道:人醉了,丧失自我意识,以酒神的意识去行为,于是他成了酒神。高屋笔下的阿普顿本身,可以说就是一个信徒们不断企近酒神的过程的再现:猎物们被阿普顿吸收而丧失了灵魂,而同时作为自己的属性却又留在阿普顿身上。我们能说这些猎物“死”了吗?他们不是还在阿普顿身上吗?只是为了迎合酒神,他们永远处于长醉状态罢了。从这层意义看来,阿普顿正是高屋对狄奥尼索斯信徒的信条的阐释,是酒神精神的集中凝聚。
唯一不同的区别就在于:狄奥尼索斯信徒们在阿波罗精神的影响下,必然要从沉醉中清醒过来,从而从酒神复归为人;而那些被阿普顿吞噬的猎物们,则将永远地沉醉下去。他们每个人都将以酒神的身份长存,而阿普顿就是酒神与所有这些成为酒神的人的聚合体,换句话说,他是“酒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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